发布日期:2024-10-05 21:24 点击次数: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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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记:“昆仑”是古代遑急的地舆与文化空间标记,与女神西王母也有密切的承接。“昆仑”一词多见于上中古传世文件中,《山海经》中有单词名之为“昆仑”者,亦有复合词名之为“昆仑之丘”“昆仑墟”及“昆仑之墟”者。昆仑在《山海经》中以“丘”“墟”“山”的多种空间方式,发展到纬书地舆“柱”的形态,“地之中”的强化以及“山”地舆空间形态的莳植。“昆仑”在汉魏之后,持续层累迭加,以“山”的地舆形貌,取代了《山海经》中的“丘”或“墟”的地舆特征,成为“昆仑”最具代表性的地舆空间样态。历来学界关于昆仑大都偏重在其委果地舆与神话地舆之考虑,但昆仑既是一个静态的天然地舆,又是一个动态的文化空间,持续被增衍创造,其空间方式在建构发展的历程中,亦具有或“山”或“丘”或“墟”的多元地舆空间方式,此一地舆空间偏激象征鼎新之探讨,关于昆仑神话发展的掌抓,以及神话地舆所荫藏的东谈主文精神之发掘具有遑急的料想。在此,以《山海经》为主,归来先秦两汉传世文件,在文本语境中再行探讨“昆仑”一词之意涵偏激空间形态性质,以及这些空间的圣洁性建构偏激文化象征意涵。
舛错词:昆仑;圣洁空间;山海经;西王母;地舆
一
静态地舆昆仑与动态文化昆仑
在中国古代文化中,表述时梦想维最遑急的神话之一无疑即是昆仑神话系统。历来学界关于昆仑神话的考虑大都聚焦在两方面:一是对“昆仑”词语的语义与语源探究,一是对“昆仑”地舆的梳理与考试。尤其是对“昆仑”委果地舆所在地的考辨,更是众说纷纭,进退失据,苏雪林更平直名之为“昆仑之谜”。在中国神话史上,“昆仑”亦是遑急的圣洁空间。历来关于昆仑地舆的争辩,除了与其空间的圣洁性以及寰宇论意涵外,又以其地舆位置与河源地舆的密切关系而备受温顺,《山海经》中已见昆仑与河水所出的记录,如《西次三经》:“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河水出焉,而南流东注于无达”;“敦薨之山······敦薨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泑泽。出于昆仑之东北隅,实惟河源”。《海内西经》:“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河水出东北隅,以行其北,西南又入渤海,又出国外,即西而北,入禹所导积石山。”黄河在古代文件中多以“河”名之,是生长中中漂后遑急的起源之一,昆仑以其“河出昆仑”“昆仑地之中”等相干记录,其地望一直是古代地舆学史上遑急的论题。
在中国古代地舆学与神话学考虑中,昆仑引起的委果地舆或是联想地舆的争辩,比年来又跟着西王母考虑的日益振奋而受到温顺。西王母是中国历史悠久的女神,传世文件中多量“河出昆仑”“昆仑地之中”以及“昆仑西王母”等相干记录,使昆仑以其非凡的地舆空间与历史文化,发展出丰富的神话叙事系统与文化象征。昆仑,除了是委果静态地舆,亦然一种联想地舆、文化地舆。昆仑神话申诉着先民对天然寰宇的探索,解释了漂后变成的地舆成分以及自我生命的想考与定位。心情学家荣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指出,神话行为原型的载体,赋存着先天的种族集体驰念以及生命教授。从此一角度想考,神话关于知晓古东谈主的寰宇不雅、生命玄学以及族群漂后的发展,止境遑急。昆仑神话以其具有原型之本根性、象征性,在历史发展中又与女神叙事相结合而发展成雄壮的神话叙事系统,在神话学、体裁乃至于想想、宗教考虑上都有遑急的料想。
昆仑神话传承着邃古的寰宇图景,书写了场所教授学问,神话地舆在时候积累下,成为文化意象标记,神话中的时候不雅、空间不雅,渗透到体裁艺术、宗教乃至建筑的好意思学精神创造中,千百年来在现实地舆中建构出另一个与现实相对的地舆,其具神话元素的地景以及场地,充满了圣洁性与审好意思性,其深层心灵却也投射着另一生界的委果性。对此一生界寰宇的发掘阐释,关于探讨古东谈主生命存在教授具有遑急的料想,亦然东谈主体裁界遑急的论题。顾颉刚建议,在中国古代流传下来的神话中,有两个遑急的系统:一个是开头于西部的昆仑神话系统,另一是东部沿海地区的蓬莱神话系统。蓬莱与昆仑是中国古代遑急的瑶池,亦然不朽追寻的乐土神话。“昆仑神话”考虑历来已备受学界温顺,若从神话地舆与空间考试,关于中国神话的言语叙述特点以及神话象征想维仍有更多不错斥地的学术视线与空间,值得接续温顺探究。
历来学界关于昆仑大都偏重其委果地舆与神话地舆之考虑,但昆仑之是以在中国文化中日益展现出其蓬勃的生命力,不仅是在于其地舆空间上的坐标料想。在历史长流的建构历程中,昆仑,是汉武帝“穷河源”的帝国巡察并定名之地,是《山海经》万物尽有的神话原初乐土,更是古典体裁书写中的仙乡,乃至于玄教高潮紫宫之路中必经的圣山。昆仑既是一个静态的天然地舆,又是一个动态的文化空间,持续被增衍创造,其空间方式在建构发展的历程中,亦具有或“山”或“丘”或“虚”的多元地舆空间方式。此一地舆空间偏激象征鼎新之探讨,关于昆仑神话发展的掌抓,以及神话地舆所荫藏的东谈主文精神之发掘具有遑急的料想。在先秦典籍中,言昆仑最多者为《山海经》,本考虑即以《山海经》为主,归来先秦两汉传世文件,在文本语境中再行探讨“昆仑”一词之意涵偏激空间形态性质,进而发掘“昆仑”除了“山岭”之外的地舆空间性质,以及这些空间特点的圣洁性建构偏激文化象征意涵。
二
丘、虚与山:《山海经》
“昆仑”多重空间
“昆仑”是古代遑急的地舆与文化空间标记,多见于上中古传世文件中,其中《山海经》论及“昆仑”者,有近二十处之多。不外《山海经》中并非全以“昆仑”定名,有单词名之为“昆仑”者,亦有复合词名之为“昆仑之丘”“昆仑虚”及“昆仑之虚”以及“昆仑山”者,但历来考虑者大多统以“昆仑”一词统而论之,因而对“昆仑”有不同的联想、知晓与解释。然而不同定名与言说方式,其实乃是指涉着不同的空间形态与文化语境。
(一)《山海经》中干系“昆仑”的相干记叙
检视现有《山海经》版块,关于“昆仑”“昆仑之丘”“昆仑虚”“昆仑之虚”“昆仑山”的相干记叙及空间形态与叙事,可分类表列如下:
在上表分类中,《山海经》中单词“昆仑”有七则、复合词“昆仑之丘”两则、“昆仑之虚”两则、“昆仑虚”七则、“昆仑山”一则。“昆仑”与“昆仑虚”较多,“昆仑山”最少。而单词“昆仑”多出当今《山经》《海经》,复合词“昆仑之丘”在《山经》《荒经》,“昆仑之虚”则齐在《海经》,“昆仑虚”七则全在《海经》,“昆仑山”一则亦在《海经》。《山海经》之《山经》多记录山川状貌,物产散播为近于委果天然地舆;《海经》《荒经》则多神怪神异叙事,近于东谈主文联想地舆。轮廓而论,全经共十九则昆仑相干记录,出当今《山经》仅四则,可见岂论单词或复合词,若依各经性质而论,山海经中昆仑相干叙事,具有较浓厚的东谈主文联想地舆色调。依其不同叙事语境,不错进一步分为不同的地舆空间形态。
(二)独有地名:原初天然之“丘”
在《山海经》中,或直名为“昆仑”,或名“昆仑之丘”,或名“昆仑之虚”,其中名之为“昆仑”者为最多,而与“山”字复合成词,名之为“昆仑山”者最少,仅有一则:
西胡白玉山,在大夏东,苍梧在白玉山西南,齐在流沙西,昆仑虚东南。昆仑山在西胡西,齐在西北。(《海内东经》)
在此则“昆仑山”的叙述中,统统看不出其圣洁性、心事性,仅点出“昆仑山”的地舆位置,关于“山”的地貌、物产并无记录,也无圣洁叙事。考试《山海经》中的单名为“昆仑”者,大多行为想法地标,并未止境表明其空间之具体地貌形态与空间中之“物”,如“在昆仑之北”,“昆仑南渊深三百仞”,“南望昆仑,其光熊熊,其气魂魂”,“在昆仑东北”等。
值得详确者是,在《山海经》中“昆仑”以及“昆仑虚”一词大多行为“地标”,而“昆仑之丘”的叙述则昭着在其前冠有“曰”或“名曰”,记为“曰昆仑之丘”或“名曰昆仑之丘”。曰,《说文解字•曰部》:“词也,从口乙声。亦象语气出也。凡曰之属齐徒曰。”清东谈主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司言也。司言者,意内而言外也。有是意而有是言,亦谓之曰。亦谓之云。”可知在《山海经》的记录中,“昆仑之丘”是行为具体的“独著名词”“地名”而存在的,并非是想法坐标。
“丘”是《山海经》中“昆仑”遑急的地舆特征之一。丘,甲骨文作念“”,象四周高中间低之形。《说文解字》:“土之高也,非东谈主所为也。从北从一。一,地也,东谈主凥在丠南,故从北。中邦之凥,在昆仑东南。一曰四方高,中央下为丘。象形。凡丠之属齐从丠。”清代段玉裁《说文解字注》:
土之高也(大司徒注曰。土高曰丘)。非东谈主所为也(释丘曰。非东谈主为之丘。谓非东谈主力所为也)。从北。从一(会意。去鸠切。古音在一部。读如欺。汉时读入今之尤韵。故礼记嫌名注曰。宇与禹、丘与区之类。汉时区亦去鸠切也)。
一,地也(释从一之意)。东谈主凥在丠南。故从北(释从北之意)。中邦之凥在昆仑东南(昆仑下当有丘字。嫌东谈主居毋庸在丘南。故言仓颉造字之初取意于此)。一曰四方高中央下为丘(淮南墬形训注曰。四方而高曰丘)。象形(与上会意别)。凡丠之属齐从丠。古文从土(从土犹从一)。
丘为“土之高也,非东谈主所为也”,乃诟谇东谈主力而为、天然变成的高土,又有四方高、中央低的地形意涵。“昆仑之丘”的地舆方式,即是天然变成的四方高、中间低的肥大土丘或大山的地貌形态。
在《山海经》中,名为“昆仑之丘”者有二处,分别在《西山经》以及《大荒西经》:
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其神状虎身而九尾,东谈主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时。有兽焉,其状如羊而四角,名曰土蝼,是食东谈主。有鸟焉,其状如蜂蠭大如鸳鸯,名曰钦原,蠚鸟兽则死,蠚木则枯。有鸟焉,其名曰鹑鸟,是司帝之百服。有木焉,其状如棠,黄华赤实,其味如李而无核,名曰沙棠,不错御水,食之使东谈主不溺。有草焉,名曰薲草,其状如葵,其味如葱,食之已劳。河水出焉,而南流东注于无达。赤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泛天之水。洋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丑涂之水。黑水出焉,而西流于大杅。是多怪鸟兽。(《西山经》)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东谈主面虎身,有文有尾,齐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烈焰之山,投物辄然。有东谈主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大荒西经》)
《西山经》中的“昆仑之丘”其词前冠有“曰”,《大荒西经》的“昆仑之丘”前冠有“名曰”,以“曰”冠前,实属独有地名。而以“丘”定名,又露出此一空间原初非东谈主力而成的本初性。此一空间为天帝鄙人界的都城,有东谈主面虎爪之神陆吾司守,空间中又有奇兽、怪禽、异草,如食东谈主怪兽土蝼、怪鸟钦原及专司之百服的神鸟鹑鸟,又有御水沙棠及薲草。除了神异动植物外,此地还为河水、赤水、洋水、黑水四水所出。此等空间异质生物与空间禁制、河水起源,露出出此一空间的圣洁性。而在《大荒西经》中“昆仑之丘”的神话地舆空间,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外有“烈焰之山”且亦具空间间隔禁制性,此山为“西王母”所居之地,且山中“万物尽有”,具有原初乐土圣域以及巫教寰宇不雅中央圣山的性质,亦见“昆仑之丘”空间的神异性与圣洁性。故不错推知“昆仑之丘”之地貌形态为非东谈主力而成的天然大山,而其空间性质,则是一个具有天然本初性以及圣洁性的原始乐土与神话空间。
(三)行政建置:东谈主文地舆之“虚”
《山海经》中所记录的“昆仑虚”与“昆仑”一词一样,大都行为想法地标,如“昆仑虚东南”“在流沙西,昆仑虚东南”等,其叙述方式亦与“昆仑”一词用法大概一样。而另记之为“昆仑之虚”者,在《山海经》中仅有二处,都在《海内西经》中。其一载:“西行又南行昆仑之虚”,乃是行为想法地标,其空间性质未有进一步的叙述;另一则“昆仑之虚”的叙述则具体而心事,具有神话地舆之特征:
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面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在八隅之岩,赤水之际,非仁羿莫能上冈之岩。(《海内西经》)
《山海经•海内西经》“昆仑之虚”与《山海经•西山经》的“昆仑之丘”都被标记为“帝之下都”,但二者叙述同中有异。在《海内西经》中的“海内昆仑之虚”被态状为“百神之所在”,为众神所集之山,乃是神的住所。其中除了有“长五寻,大五围”的神异植物“木禾”、神异动物“开明兽”守门之外,还在叙述中止境强调了其空间建筑方式,“面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说文解字•丘部》释“虚”:“大丠也。昆仑丠谓之昆仑虚。古者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丠。丠谓之虚。从丘虍声。”“虚”为“大丘”,为形制肥大的丘形地舆空间。《山海经•海内西经》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明言其“方八百里”之广度与“高万仞”的高度,其地舆空间方式相较于“丘”,更强调其高度与广度。在《说文解字》释“虚”“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丠。丠谓之虚”的解说中,“虚”又具有井田制的方式,为地盘分派的经界或封疆。《周礼•地官•小司徒》:
凡国之大事,致民;大故,致余子。乃经地盘而井牧其野外: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以任地事而令贡赋,凡税敛之事。乃分地域而辨其守,施其职而平其政。
由上可知,在先秦两汉的文件中,“丘”“虚”除了有地舆空间之义,又具有行政空间分裂的意涵。“虚”是“大丘”,而此“大丘”乃“面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具有东谈主文建筑方式以及行政区域之空间特色。“虚”比“丘”更具有东谈主文的场地精神。《广雅•释诂二》:“墟,尻也。”“尻”即“居”字,是可居之所,乃是东谈主文居住空间。《天问》:“昆仑县圃,其尻何在?增城九重,其高几里?”宋代洪兴祖《楚辞补注》云:“一作居也。”王念孙《广雅疏证》云:“邱、墟,齐故所居也”,直言丘、墟与“居”同义。但若就《山海经》以及《说文解字•丘部》的解释,“墟”比“丘”更具有东谈主文场域的精神。“墟”这一空间强调东谈主文建筑居住空间的特色,凌纯声、刘宗迪亦曾发掘此一征象,进而论及”昆仑”与古代“明堂”之密切关系。此一具有东谈主文行政场所之特色,不仅表当今《山海经》中的“昆仑虚”,也同样可见于《纬书》中对“昆仑虚”的记录。
在《山海经》冠以“曰”及“名曰”的“昆仑之丘”与“昆仑之虚”的叙述中,多见对此二空间中“物”的态状。叙述如下:
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其神状虎身而九尾,东谈主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时。(《西山经》)
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面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在八隅之岩,赤水之际,非仁羿莫能上冈之岩。(《海内西经》)
西王母梯几而戴胜,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仑虚北。(《海内北经》)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东谈主面虎身,有文有尾,齐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烈焰之山,投物辄然。有东谈主,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大荒西经》)
在上述记录中,岂论是“丘”或是“虚”,并非一个单纯的地名或是一个坐标而被记录,《山海经》中对此二空间的具体叙述,触及地舆位置、空间形制、空间功能,乃至于空间“物”之记录与态状。“丘”与“虚”二者的叙述要点各有不同,亦同中有异。“昆仑之丘”与“昆仑之虚”二者同为“帝之下都”,齐有神灵与神物的聚合。在《山海经》中,“昆仑之丘”乃是天然大山、神话原始乐土,而“昆仑之虚”则并非一座站立的峻岭,而是具有建筑形制以及行政分裂之东谈主文地舆空间,兼有东谈主域与神域的圣洁空间。此一东谈主文地舆精神,结合“县圃”“增城”说,有极大的传播增衍力量,持续真切影响着后来“昆仑”在玄教圣域空间的联想与建构。
三
“三层”与“九层”:《淮南子》
层级朝上的“昆仑”
在《山海经》的《西山经》《大荒西经》中,“昆仑”以“丘”名之,仅言及地舆形态为“大山”,并未明标出具体高度。相干于“虚”具有较浓厚的东谈主文地舆性质,“丘”在古文件记录中,又杰出其朝上高度的地舆性格。如《尔雅•释丘》:
丘,一成为敦丘,再成为陶丘,再成锐上为融丘,三成为昆崘丘。
在《尔雅》的释义中,“昆仑丘”为三层的高丘地貌,其空间方式为垂直式层级置景的高丘。垂直层级式的昆仑高丘在《淮南子•墬形》中,更衍为经由此丘升登,进而不错达“不死”意境的“神山”。《淮南子•墬形》云:
禹乃以息土填激流,认为名山,掘昆仑虚以下地,中有增城九重,其高万一沉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上有木禾,其修五寻,珠树、玉树、琁树、不死树在其西,沙棠琅玕在其东,绛树在其南,碧树瑶树在其北。旁有四百四十门,门间四里,里间九纯,纯丈五尺,旁有九井,玉横维其西北之隅,北门开以内不周之风。倾宫、旋室、县圃、冷风、樊桐在昆仑阊阖之中,是其疏圃。疏圃之池,浸之黄水,黄水三周复其原,是谓丹水,饮之不死。
河水出昆仑东北陬,贯渤海,入禹所导积石山。赤水出其东南陬,西南注南海,丹泽之东。赤水之东,弱水出自穷石,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绝流沙,南至南海。洋水出其西北陬,入于南海羽民之南。凡四水者,帝之神泉,以和百药,以润万物。
昆仑之邱,或上倍之,是谓冷风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谓悬圃,登之乃灵,能使风雨。或上倍之,乃维上天,登之乃神,是谓太帝之居。
在《淮南子•墬形》的此一记录中,其言“昆仑”,合计有四次,分别是“昆仑虚”“昆仑阊阖”“昆仑”“昆仑之丘”,叙述多有不同。昆仑为“河源”圣域,有神物、圣城、圣池,又有具体建筑,有“九井”等空间组成元素,无疑秉承会通了《山海经》中对“昆仑之丘”以及“昆仑之虚”的相干记录,乃是一轮廓形态的“昆仑”。而在《淮南子•墬形》中的“昆仑之丘”,“或上倍之”为“冷风之山”,不错“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的“悬圃”,不错“登之乃灵,能使风雨”;“或上倍之”则“乃维上天,登之乃神,是谓太帝之居”。昭着强调其高度,并跃升为升登不死境域乃至“太帝之居”的圣洁中介。北魏郦谈元《水经注》云:
三成为昆仑丘,《昆仑说》曰:“昆仑之山三级,下曰樊桐,又名板松;二曰玄圃,又名阆风;上曰增城,又名天廷,是谓太帝之居。”
在《水经注》中,亦采“三成为昆仑丘”之说,又引《昆仑说》具体指出“昆仑之山”的三级之形与三级之名。“三层”的层级朝上方式,成为“昆仑丘”最昭着的造景特征。
《淮南子》以垂直层级置景的昆仑圣域,其上有“增城”,而“增城”有“九重”,亦然以垂直层级的方式置景。此一神话地景亦见于《天问》的体裁书写中:“昆仑县圃,其居何在?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山海经》中的乐土圣域“昆仑之丘”、文化帝都“昆仑之虚”,在《淮南子•墬形》记录中更朝上增衍为具不同神力的层级式神山。升登一级即可领有不同的圣洁力量,不但能“不死”,不错“能使风雨”,致使可达“太帝之居”。而此一垂直置景、不错上达天廷的“昆仑”,在汉代纬书地舆中则被强化成为天地间的“天柱”,是不错通天的圣洁道路,具有寰宇轴(Cosmos Axis)的性质。此一圣洁的道路,在汉代的巨人想想无中生有下,与掌有不死药的西王母相结合,进而缓缓完成“昆仑山”与“西王母”成为不死仙界的象征标记。
此一层级朝上的昆仑圣洁空间,发展到魏晋本领,其垂直式朝上的造型仍然不变,空间结构止境巩固。王嘉《拾获记》:
昆仑山有昆陵之地,其杰出日月之上。山有九层,每层相去万里。
昆仑山者,西方曰须弥山,对七星之下,出碧海之中。
上有九层,第六层有五色玉树,阴翳五百里,夜至水上,其光如烛。第三层有禾穟,一株满车。有瓜如桂,有奈冬生如碧色,以玉井水洗食之,骨柔软能腾虚也。
第五层有神龟,长一尺九寸,有四翼,万岁则升木而居,亦能言。
第九层山形渐小狭,下有芝田蕙圃,齐数百顷,羣仙种耨焉。傍有瑶台十二,各广千步,齐五色玉为台基。最基层有流精霄阙,直上四十丈。
《拾获记》中的“昆仑”,其空间形态平直标示以“山”之名,原来在“昆仑之丘”其上的悬圃以及“昆仑之虚”中的“增城九层”,平直鼎新为“山有九层”,更强化峻岭体之纵向垂直,朝表层级式造景的“神山”空间方式。“丘”除了原有的“土之高”以及“四方高,中央下为丘”之语义外,汉魏之后,持续层累迭加,又具有层级朝上的峻岭之义。岂论三层或九层,齐具有层级朝上的空间特色。在六朝志怪演义的叙述中,“昆仑”缓缓以“山”之名与“山”的空间形态定型。“昆仑山”一词也因而同期具有“昆仑之丘”与“昆仑之虚”的多重地舆空间特点,圣“山”即是圣“城”圣域所在之地。
四
山:《纬书》昆仑“地首”与“天柱”
“昆仑”在汉魏之后,持续层累迭加,以“山”的地舆形貌,会通取代了《山海经》中的“丘”或“虚”的地舆特征,缓缓成为“昆仑”最具代表性的地舆空间样态。但“昆仑山”一词,在现有《山海经》版块的记录中却仅有一则。在传世文件中“昆仑山”一词的时常出现,实与汉代纬书对“昆仑”的联想建构有密切的关系。在纬书地舆中,“昆仑”或为“地首”,或为“河源”,或为“西王母所居之山”。论及“地首”者如下:
亚洲美女香蕉视频在线观看河导昆仑山,名地首,上为权势星,一曲也。东流沉,至规其山,名方单,上为距楼星,二曲也。邠南(一作北流)沉,至积石山,名地肩,上为别符星,三曲也。邠南沉,入陇首山,间抵龙门首,名地根,上为营室星,四曲也。龙门上为王良星,为天桥,神马出河跃,南流沉,抵龙首,至卷重山,名地咽,上为卷舌星,五曲也。东流贯砥柱,触阏流山,名地喉,上为枢星,以运七政,六曲也。西距卷重山沉,东至雒会,名地神,上为纪星,七曲也。东流至大伾山,名地肱,上为辅星,八曲也。东流至绛水,沉至大陆,名地腹,上为虚星,九曲也。
河导昆仑山,名地首,上为权势星。东流沉,至规其山,名方单,上为距楼星。北流沉,至积石山,名地肩,上为别符星。邠南沉,入陇首山,间抵龙门首,名地根,上为营室星。龙门上为王良星,为天桥,神马出河跃,南流沉,抵龙首,至卷重山,名地咽,上为卷舌星。东流贯砥柱,触阏流山,名地喉,上为枢星,以运七政。西距卷重山,沉东至雒会,名地神,上为纪星。东流至大岯山,名地肱,上为辅星。东流过绛水,沉至大陆,名地腹干,上为虚星。
以上二则笔墨大概一样,指出“昆仑山”为黄河的起源,以“地首”为名。
“地首”之名与“河源”密切相干。在纬书中屡次记录“昆仑”或“昆仑山”为“河水所出”,“河水所出”即是“河源”。“河源”一词,在《山海经•北山经》中亦有记录:“敦薨之山······敦薨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泑泽。出于昆仑之东北隅,实惟河原。”考之纬书地舆,指出“昆仑”为“河水所出”者有下列数则:
昆仑之墟,有五城十二楼,河水出,四维多玉。
黄河出昆仑东北角刚山东,自北行沉,折西行于蒲山,南流沉,至文山,东流沉,至秦泽,西流沉,至潘泽陵门,东北流沉,至华山之阴,东南流沉,至下津,然河水九曲,其长九沉,入渤海。
黄河出昆仑,东北流沉,折西而行,至于蒲山。南流沉,至于华山之阴。东流沉,至于桓雍。北流沉,至于下津。河水九曲,长九沉,入于于渤海。
昆仑之墟,五城十二楼,河水出焉。
黄河出昆仑山东北角刚山,东北流沉,折西而行,至于蒲山,南流沉,至华山之阴,东流沉,至于桓雍,北流沉,至于下津,河水九曲,父老九千,入于渤海。
河自昆仑,出于重野。
“穷河源”一直是汉武帝遑急的帝国巡察做事,《史记•大宛传记》:“汉使穷河源,河源出于阗,其山多玉石,采来,皇帝案古典籍,名河所出山曰昆仑云。”因此以其为河水所出之地,故定名为“昆仑”,足见汉武帝所定之“昆仑”乃是后设“定名”的遵守。因此,就《史记》记录,“河源”的委果地舆位置应是“于阗”,此山亦多产玉石,“于阗”为河源之历史委果地舆,“昆仑”乃是经由君王东谈主为定名的政事地舆。而汉武帝所据“古典籍”忖度极可能即是《山海经》。《史记•大宛传记》又载:
今自张骞使大夏之后也,穷河源,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故言九有岛山川,《尚书》近之矣。至《禹本纪》、《山海经》总共怪物,余不谏言之也。
与司马迁对《禹本纪》《山海经》及河源“昆仑”抱持着怀疑的魄力有别,在纬书地舆的地图中,大都是“黄河出昆仑”或“黄河出昆仑山”的记录。依其叙述即为“河源”,故“昆仑”为河水所出之地,而有河水所出之“昆仑”,应是“山”之地貌形态。但在纬书地舆中,亦见有“昆仑之墟”有“河水出”的记录,而在“昆仑之墟”之叙述中,则又增多叙及“有五城十二楼”的建筑形制,天然“昆仑之墟”,也有“河水出”的记录,但应该是指涉较大鸿沟具有东谈主文建筑之空间倡导。
纬书地舆中“河导昆仑山”故有“地首”之名,除此之外,“昆仑山”又有天柱的形态与功能。在现有《山海经》记录中,已见“昆仑”为“河源”“王母所居地”的记录,但并未见以“昆仑山”行为“天柱”之记录。在纬书地舆中,则明确指出“昆仑山”为“地之中”“天柱”:
昆仑山为天柱,气上通天。
昆仑有铜柱焉,其高入天,所谓天柱也。围三沉,周贠如削。下有仙东谈主九府治之,与天地同休息。其柱铭曰,昆仑铜柱,其高入天,贠周如削,肤体好意思焉。
地南北三亿三万五千五百里。地部之位,起形肥大者,有昆仑山,广万里,高万一沉,神物之所生,圣东谈主仙东谈主之所集也。出五色云气,五色活水,其泉南流入中国,名曰河也。其山中应于天,最居中,八十城市绕之。
昆仑山天中柱也。
地之位,起形于昆仑,坐广万里,高万一沉,神物之所生,众仙之所集也,其上有五色云气。
此一“天柱”以“山”(昆仑山)之地舆形态站立于寰宇地面之上,乃在“地中央”:
地中央曰昆仑。昆仑东南,场所五沉,名曰神州。其中有五山,君王居之。
昆仑者地之中也,地下有八柱,柱广十万里,有三千六百轴,彼此牵制,明山大川,孔穴重复。
而其空间位置以其应于天,故“最居中”:
(昆仑山)上通旋机(按:即璇玑),元气流布,玉衡常理,顺九天而调阴阳。
“昆仑山”从《山海经》中位处西方的“帝之下都”,在纬书地舆中更进一步圣化为“地之中”的“天中柱”,在此一神话地舆寰宇中,地面上的昆仑(山)与苍穹中的北极相对应。明确具有“气上通天”的“寰宇柱”性质。在神话象征玄学中,“寰宇柱”之成立又具有寰宇创生的开头深层料想。而此一圣洁空间又是神东谈主西王母的居所。在纬书地舆中另载有昆仑与“西王母”相干或为“西王母所居之山”者:
西王母居昆仑之山。
昆仑之弱水中,非乘龙,不得至。有三足神鸟,为西王母取食。
郭璞《山海经图赞》云:
昆仑月精,水之灵府。惟帝下都,西老之宇。嵥然中峙,号曰天柱。
郭璞《山海经图赞》以“昆仑”为神的居所:“帝下都”“西老宇”已为《山海经》中所明载。但以昆仑为“嵥然中峙”立于地中的“天柱”之说,应是承自纬书地舆“地中”“天柱”此一想想头绪而来。
值得详确的是,在《纬书》记录中,位居“地之中”的昆仑其地貌方式是“山”,非“丘”非“墟”,明确以“山”地貌方式行为表征。“昆仑山”为地中的天中柱,不错“气上通天”,乃是疏通天地与神东谈主的中介。《论衡》论及“去世之东谈主,宜从昆仑上”:
天之与地齐体也,地无下,则天无上矣。天无上,(上)升之路若何?穿天之体,东谈主力弗成入。如天之门在西北,去世之东谈主,宜从昆仑上。淮南之国,在地东南,如审去世,宜举家先从(徙)昆仑,乃得其阶;如饱读翼邪飞,趋西北之隅,是则淮南王有羽翼也。今不言其从(徙)之昆仑,亦不言其身生羽翼,谣言去世,竟虚非实也。
文中指出“昆仑”为“高潮之路”,也点出昆仑与“天门”的承接。昆仑与去世想想承接,成为“去世”的道路。“昆仑”除了具“天柱”的意象持续被强化外,此一圣洁空间又与“天门”不雅念联接,在《论衡》中及论及“去世之东谈主,宜从昆仑上”。在先秦两汉代文件中不乏“升登昆仑”的游仙联想:
登昆仑而北首兮。悉灵圉而来谒。选鬼神于太阴兮。登阊阖于玄阙。
回朕车俾西引兮。褰虹旗于玉门。驰六龙于三危兮。
昔者冯夷、大丙之御也,乘云车,入云蜺,游微雾,骛怳忽。
历远弥高以极往,经霜雪而无迹,照日光而无景,扶摇抮抱羊角而上,
经纪山川,蹈腾昆仑,排阊阖,沦天门。
“阊阖”为据说中的天门,《楚辞•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王逸注:“阊阖,天门也。”阊阖又作室门,《说文•门部》:“楚东谈主名门齐曰阊阖。”但《淮南子•原谈》:“经纪山川,蹈腾昆仑,排阊阖,沦天门”,高诱注云:“阊阖,始去世之门也。天门,天主所居紫微宫门也。”在高诱批注中,此去世之阶,细分为阊阖与天门二阶段,阊阖并非天门,阊阖行为“始去世之门”;天门是“天主所居紫微宫门也”。《淮南子•墬形》“悬圃、冷风、樊桐在昆仑阊阖之中”注云:“阊阖,昆仑虚门名也”,乃以“阊阖”为“昆仑虚”之门。此一想想与《论衡》论及“去世之东谈主,宜从昆仑上”“如审去世,宜举家先从(徙)昆仑,乃得其阶”趋承。昆仑为“始去世之门”所在之地,在汉代文件中,“登昆仑”多与“排阊阖,沦天门”联接,为一连气儿的游仙形体行径。“阊阖”为始登天之门,“昆仑”为登天必上之“山”,为登天的道路。“昆仑”乃是去世之进口,登昆仑即是登天门,在这些记录中并未触及此一“天门”的具体空间形态,高诱注亦强调其为神所居之建筑形态,但其地舆空间方式,可能是“峻岭”之状,但亦可能是“天柱”之形,岂论其形态为何,都具有圣洁中介的性质。
五
结语:动态昆仑与原型归来
经由文件梳理考试发现,在早期上中古文件中,“昆仑”并不是以单一的“山岭”“峻岭”形态而被剖释记录,“昆仑”是一抽象倡导词,具有“高”“中”“上”的空间含义,以及“天然”“原初”“暧昧”的原始玄学意涵,故但凡有此一倡导意涵者,多名之为“昆仑”。“昆仑”是抽象倡导投射定名的地舆空间倡导,非独著名词,而是通名,不同语境文本指涉着不同的定名指称方式以及空间样态。《山海经》中之“昆仑”(或丘、或虚、或山)单词多作念为想法地标,复合词“昆仑之丘”“昆仑之虛”齐有神话乐土之元素,又各自有其不同的场地精神。而纬书地舆“昆仑”则蕴含着寰宇创生之象征意涵,《淮南子》“昆仑”则是经统整后的复合型圣洁空间。昆仑是静态天然地舆,更是动态东谈主文地舆。
昆仑在《山海经》中以“丘”“虛”“山”的多种空间方式,发展到纬书地舆“柱”的形态、“地之中”的强化以及“山”地舆空间形态的莳植。汉魏之后,“昆仑”持续层累迭加,以“山”的地舆形貌,取代了《山海经》中的“丘”或“虛”的地舆特征,成为其最具代表性的地舆空间样态。“昆仑”及相干词汇在《山海经》中出现达十九次,又在《楚辞》《淮南子》《神异经》《海内十洲记》《博物志》乃至于玄教经典文件中持续地被虚拟联想与建构,其中枢圣洁性空间乃是以“山岭”的地貌方式为表征。刘熙《释名》曰:“山者,产也。产万物者也。”许慎《说文解字》曰:“山者,宣也。谓能宣散气生万物也。有石而高象形,凡山之属齐从山。”岂论是原始乐土、行政建置、圆形天柱或是上向增衍的空间性格,“山”是其中共通的母题。山岭在汉代东谈主的解释中是万物产出之地,可“生万物”之所,是生命生生不竭之所。在《大荒西经》中的“昆仑之丘”亦然“此山万物尽有”之地。统而论之,这些“万物”触及了异质形体之神祇,如西王母、陆吾;异质的动物,开明兽;异质的植物,如“沙棠木”“薲草”“木禾”,以及下有“弱水之渊”、外有“烈焰之山”的空间禁制,共同构筑了一个有别于俗世的昆仑圣域。昆仑,在《博物志》《拾获记》《神异经》中更趋神异而丰富,变成一雄壮的圣域体系,昆仑不仅是联想地舆空间,又是一个生物体系,一组生命标记。
神话行为生命一体的姿色进展,是疏通东谈主性与神性、此界与他界间的桥梁。昆仑神话所图绘出的空间形态,或是瑶池乐土,或是地中天柱、登天之门,既是“现实”生命的“祈望”空间存在,亦然“此界”与“他界”的中介空间,一个有别于俗世的异质空间。“昆仑”与山、寰宇柱、天门等心事空间越界的关系,也即是神话想维中“生命一体化”的姿色投射。卡西尔(Ernst•Cassirer,1874—1945)指出:“神话的信得过基质不是想维的基质,而是姿色的基质。”法国汉学家罗尔夫•石泰安(Rolf A•Stein,1911—1999)在《小型的宇宙》一书中说谈:
葫芦和壶是东海的山,巨人居住的场所,西海也有一处一样的居地,那即是昆仑〔kun—lun〕。昆仑分高下两层,一个直立的圆锥体与一个倒立的圆锥体配对。葫芦〔hu—lu〕是两个圆球的迭合。昆仑又处于东谈主的头部,在最深隐处有一“洞房”(屋似洞穴,这个词语也指新婚的屋)和“泥丸”(梵语nirvana音译)。通过心事冥想插足,东谈主会插足“暧昧”的境地。这个境地,像是原始情状、仙乡、天地开辟往日的不测志情状。
在姿色基质投射下,暧昧、昆仑和母腹(生命本源的暧昧情状)不错互喻置换。这种追寻原乡、仙乡的想想,除了以神话叙事表述外,也反复出当今秦汉以来的体裁创作中,以期在现实存辞宇宙中,开展性射中另一异次元空间的时空之旅与生命归来。
汉东谈主寰宇不雅中,天东谈主相对又重复,在“昆仑”行为“天柱”“天门”“神山”的缓缓建构完成下,昆仑是与神交通、登天的圣洁中介。此一寰宇想维又进一步与汉代西王母信仰相结合,强化汉东谈主身后“升登昆仑”的信仰。昆仑“天柱”是中心的象征,“昆仑”“天门”则是插足圣洁他界的中介。而掌理此一空间的最主要的神祇即是女神西王母。因此插足天界有阶可上,此一登天的道路即是“昆仑”。但要升登昆仑,必须招揽检核与试真金不怕火,先谒见昆仑女神西王母以偏激对偶神东王公,始能列入仙籍。汉代墓室画像石中西王母多位居于构图空间的最尖端,且高坐于柱形圣座上,即是汉代西王母掌不死的信仰与升登昆仑不死瑶池想想的图像表征。在此一宗教地图中,“昆仑”是“天”与“地”之间、“神”与“东谈主”之间疏通退换的圣洁中介,而“山”“丘”“虛”“柱”“门”,或地舆方式,或建筑方式,则是其行为此一圣洁中介的东谈主间具象的表征标记。后来玄教更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发展建构出龟山与龟山王母等寰宇神山与女仙之长等宗教神话。
“昆仑”由《山海经》中的原始乐土、文化帝都、众神所居之所,鼎新羽化界女神西王母所掌的群仙聚拢之境,已见由神话地舆向宗教地舆之鼎新,而纬书地舆“地首”“地中央”地舆空间的莳植,重逢通玄教仙谈想想中的山岭注重,也使“昆仑”进一步发展成为玄教宗教地图中的“圣山昆仑”。动态“文化昆仑”从神话地舆、博物地舆到纬书地舆,到宗教地图,持续展现其持续回话现世匮乏的力量,真切跃动着归来本源的心灵与生命原型。
作家:高莉芬
来源:《风气考虑》2019年第4期
选稿:宋柄燃
裁剪:杨 琪
校对:宋柄燃
审订:耿 曈
责编:汪鸿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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